趙曉穎王思琦
一、成效與路徑:數智化重塑聯農帶農新格局
數字鄉村建設為山東省新型農業經營主體(合作社、家庭農場、龍頭企業等)的聯農帶農功能注入強大動力。實踐表明,數智化已催生五條具有時代特征的核心帶動路徑:
一是電子商務的“市場鏈接”路徑。新型主體通過搭建直播電商基地、孵化“新農人”主播、對接大型平臺與社區團購,將分散小農戶嵌入大流通體系,重構“產地—消費者”短鏈交易模式,減少中間環節截留,使農戶分享更多流通增值收益�！肮哺还し弧薄按宀ビ媱潯钡葘嵺`在品牌打造和農戶參與度上成效顯著。
二是信息服務的“決策賦能”路徑。借助農業大數據平臺、行情推送系統、病蟲害預警App等工具,新型主體將市場行情、氣象農資等信息轉化為普惠性公共產品,有效緩解小農戶信息不對稱,降低信息搜尋成本與決策風險,幫助農戶優化種植結構、把握銷售窗口。
三是智能技術的“生產替代”路徑。通過物聯網環境監測、AI病蟲害識別、無人機飛防、智能灌溉等技術,新型主體將高門檻生產力轉化為可及的社會化服務。農戶無需自購智能設備,即可通過規�；⻊諗偙〕杀�,間接享受智慧農業的技術紅利。
四是質量溯源的“品牌增值”路徑。依托區塊鏈、二維碼溯源等技術,新型主體與政府共建全鏈條質量追溯體系,整合農戶資源打造區域公用品牌,提升產品附加值。農戶因參與標準化生產而獲得更高收購價格或銷售分成,有效分享品牌化增值收益。
五是社會化的“托管協同”路徑。借助數字化服務平臺,新型主體將耕、種、防、收、儲、加、銷等環節線上整合,形成“菜單式”托管模式。小農戶在不流轉土地經營權的前提下,也能享受規模化經營的低成本、高效率服務,破解“誰來種地”難題。
二、問題與反思:技術紅利下的隱形陷阱
數智化在釋放效率紅利的同時,因其嵌入既有社會結構的邏輯,產生了新的排斥與分化。
一是數字素養與參與鴻溝。依據數字排斥理論,智能技術對操作能力的高要求導致年齡偏大、文化程度低的農戶邊緣化。多數農戶僅能使用智能手機娛樂功能,對行情查詢、線上交易存在畏難情緒。新型主體的短期集中培訓缺乏持續輔導,“教而不學”矛盾突出,紅利分配初始即存在結構性不公。
二是技術替代與就業擠出。智慧農業中自動化設備對傳統體力勞動替代效應明顯,播種、植保、采收等用工需求大幅下降,部分智能園區用工量降至傳統模式三分之一。剩余崗位轉向技能型工種,年齡偏大、缺乏培訓的農戶難以勝任,在政策與技術迭代雙重作用下加速被擠出。
三是選擇性帶動與馬太效應。效益最大化驅動下,新型主體更傾向與規模大、資本足的農戶深度合作,對小散弱農戶僅停留于名義覆蓋。稟賦較強農戶在獲取智慧農服、電商對接、金融支持上優勢明顯,小農戶難以進入高附加值環節。若不加干預,數智化將拉大農村內部收入差距。
四是價值分配與增收困境。電商模式中,運營、流量、品牌等增值收益因缺乏透明分配規則,主要被中間環節截留。農戶難以獨立完成直播帶貨,只能低價供給新型主體。主體獲得品牌溢價后缺乏明確利潤分成機制,部分地區“保底收購+二次返利”比例低、隨意性強,農戶獲得感有限。
三、對策與路徑:邁向包容性的數智化聯農帶農
超越“技術決定論”,轉向“包容性創新”所強調的制度、能力與機制的系統重構。
一是堅持精準幫扶與普惠服務的統一。建立分層帶動機制:對低收入農戶推廣輕量化數字工具,對中等收入農戶引導接入電商與智能系統；將帶動低收入農戶的成效作為政策傾斜的核心考核指標,確保幫扶資源精準滴灌。
二是堅持技術賦能與制度保障的協同。針對技術替代問題,將技能再培訓嵌入主體日常服務,設立過渡性就業支持。針對電商溢價分配不均,探索基于貢獻的透明化分成規則,建立“保底收購+按比例返利”機制,讓農戶分享流通與品牌環節的增值紅利。
三是堅持數字基建與主體功能的互補。將政府投資的村級快遞點、信息社等設施優先委托給新型主體運營,助其轉型為綜合服務商。同時鼓勵主體在線上勞務等領域發揮組織化議價優勢,構建平臺、主體、農戶的協同增值鏈條,而非被平臺直接替代。
四是堅持技能提升與內生動力的共振。開展嵌入生產的“田間課堂+線上微課”培訓,讓技術推廣與服務過程合一。實施面向帶頭人的精準培育計劃,打造農業數字人才隊伍,并深化校地合作,為鄉村持續輸送復合型數字農技員。
數智賦能下的新型主體聯農帶農,是一項涉及技術、經濟、社會的系統工程。我們既要看到其提升效率的巨大潛力,更要警惕技術邏輯對公平邏輯的侵蝕。唯有將“農戶”的發展置于技術應用的中心,通過精準政策干預與制度創新,才能讓數智技術真正成為縮小差距、走向共同富裕的“新引擎”,為鄉村振興提供更具包容性的動力源泉。
【作者趙曉穎系山東科技大學副教授；王思琦系山東科技大學講師。本文為山東省重點研發計劃(軟科學)青年項目(編號:2025RKY0601)研究成果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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